不會說土話,就會被群毆
  處處是暗哨,難覓藏身處
  潛伏“電信詐騙村”
  一個驚心動魄的跨省抓捕故事
  □通訊員 李武岐 陳丹虹 本報記者 朱寅
  我們要講述的,是一次驚心動魄的抓捕故事:刑偵民警憑著一條模糊的線索,兩次孤身潛入“電信詐騙村”。
  故事的主角,是嘉興海寧市公安局連杭刑偵隊副隊長史宏俊,今年32歲的他,曾榮立個人三等功等多項榮譽。
  今年3到6月間,為了偵破一起系列電信詐騙案,史宏俊連續在廣西各地奔走,並兩次進入令當地頗為頭痛的“電信詐騙村”摸底,最終在當地警方配合下,成功實施抓捕。
  廣西小村 民風彪悍
  聽史宏俊講故事,是在他將嫌疑人押解回來後的一個星期。
  其實,全省警方對電信詐騙的打擊都是持續不懈的,但作為民警,我們也都知道,電信詐騙案件有三大難點:涉案人多、證據薄弱、異地查辦。
  這次我們遇到的最大難題,就是最後這一點。
  這次要去的是廣西南寧賓陽縣新橋鎮下轄的K村,人生地不熟、地域偏遠都不是問題,最麻煩的,就是要摸清村裡的複雜情況。
  今年3月3日,我們一個小組剛到村裡瞭解情況時,一和當地同行對接,就聽說了他們的難處。
  “這個村是出了名的電信詐騙村,有2000多村民,幾乎每天都有外地民警找我們協助調查。我們曾組織過多次抓捕,村民先是設置路障,進去之後有的扔磚頭,有的扔鞭炮,甚至警車也被砸過。”當地民警有些無奈地說。
  而當我們提出準備進村看看時,他們又給了我們建議。
  “最好事先通過外圍摸清楚情況,輕易不要到村裡調查。這個村都是本地人,一些村民把電信詐騙當成了自己的飯碗,民風彪悍,如果有陌生人進村,他們會用當地話問,如果發現你不會講本地話,會以抓到小偷為名暴打一頓”。
  雖然得到了幾次忠告,但我們還是不死心。
  因為我們經過長期外圍調查,發現我們要找的嫌疑人確實就是K村的肖家兄弟。
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!
  當時我們考慮,短時間內去學習複雜的當地話,反而容易露餡,倒不如快進快出。
  那麼電動車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。
  初次探村 無功而返
  今年5月6日下午,我和一名隊友第一次去做了“探村”的工作。
  我們兩人騎著一輛電動車,慢慢靠近K村。到了離村子不遠的地方,就看到20幾個人站在村頭。
  剛開始,他們都在聊天,但我們一過去,他們就開始盯著我們了。
  這是進村的唯一通道,我們繞不開。
  當時心裡有點忐忑,但想著他們不敢亂來,乾脆就裝作沒看到他們。
  我又踩了一腳電門,電動車加速直接衝進了村子,為了方便偵查,這輛電動車也做了不少特殊準備。
  果然,在反光鏡里我看到有人追了上來。
  之前畢竟都是外圍調查,對村裡的路一點也不熟悉,為了甩掉後面的人,電動車速度很快,最後進了一條死衚衕。
  無路可走,原定的計劃也就泡湯了。
  好在當時正是正午時分,村裡的人不多。
  我們兩個人是抬著電動車越過田埂後,才找了一條田間小路撤離的。
  不過想想這次不能白來,撤退時,我們特意找了處小山丘,爬到山頂觀察村子里的地形,研究了一個多小時。
  等天差不多黑了,我們找了條小路,悄悄繞過了村子。
  二次探村 鬥智鬥勇
  第一次探村失敗後,為了不打草驚蛇,我們不敢馬上進村。
  因為當地警力有限,幾乎每天都有外地民警請求偵查破案,所以我們這期案子的進展很慢。
  一轉眼就到了6月份,我們覺得壓力很大,好在目標人物並沒有離村。
  6月26日,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,我們得到一條線索:肖家兄弟落腳的房子前,有兩棵龍眼樹。
  這一回,我們不能再等了。
  當天晚上10點,我們找了一輛當地牌照的麵包車,再次出發。
  為了隱蔽,我們進村後沒敢開車燈,就把車停在了村頭的籃球場。
  為了速戰速決,我們決定一個向南,一個向北,分頭接近目標。
  在村子里轉了轉,當我摸到一個巷口的時候,聽到了有人在聊天的聲音,而且我背後似乎也有腳步聲。
  可能是被盯梢了,但我也不敢動作太大,各種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都在腦子裡,迅速演練了一遍。
  如果被抓住身份暴露,嫌疑人就會逃跑,以後抓捕更難;如果不亮明身份,可能會被他們以抓到“小偷”的名義揍一頓,更嚴重的是被村民拿走手機,手機里存有犯罪分子的照片,如果被他們看到,案件就真要黃掉了。
  還好,我前面有三四個人,但後面只有一個人,回頭走比較合適。
  當我回頭和那個人只有一米多的距離時,對方突然拿起一隻手電筒,一道刺眼的光束,朝我臉上直射過來。
  我就裝著打電話的樣子繼續向前走。走了幾步之後,對方停住了腳步,開始用土話打起了電話。
  我估計對方是要喊人過來了,趕緊加快了腳步。
  彎進一條村道後,我開始飛速奔跑,又轉進了一個沒有燈的弄堂。
  等了一會,看沒人追過來,我爬上一堵矮牆,發現牆外是一片稻田。查看地形後,我又躲進了稻田裡,隱蔽起來。
  接著,我給隊友發了一條微信:“小心!村裡人已經發現了我,正在四處尋找我們,立即隱蔽!”
  飛車追逐 步步驚心
  附近不時傳來汽車、摩托車的發動機聲,混合著嘈雜的說話聲,大約有三十多人,都在尋找“潛入者”。
  廣西的天氣異常悶熱,在田裡躲了一陣,我已是大汗淋漓,但我更擔心的是隊友。
  大約半小時後,我發現自己藏身的地方離附近的村民家不遠,如果誰一開窗戶,很容易暴露。
  而這時,村民們依然拿著手電筒在瘋狂尋找,電動車、摩托車打著遠光,進村的路口更是嚴加把守。
  我們停在村口的那輛麵包車應該已經被查過了,也許那裡最安全。我這麼一想,就悄悄向麵包車的方向摸去。
  鑽進麵包車後,我先把手機藏在座位底下,再趴在後排座位上,等待時機。
  當晚11點左右,一輛轎車停在了麵包車旁邊,下來三四個人,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,其中一個還站在麵包車旁撒尿。
  這時,我的心都是懸著的,如果對方拿手電筒往車裡照一下,我肯定會被髮現。
  好在對方可能真的已經查過車子了,不斷有人在我們停車的籃球場聚集又分開。
  直到凌晨零點左右,我得知隊友已經迂迴到村外了,就準備發動車輛撤退。在不久前,我發現一輛停在籃球場北面樹叢下的摩托車,突然發動離開,應該是暗中盯梢的。
  但車子才開出200多米路,就有一輛電動車迎面過來,想攔下我。而前面的路上,還橫著一輛小轎車。
  調頭肯定是不行了。
  我打開遠光燈,顧自己向前開,同時告訴隊友目前的狀況,讓他尋求支援。
  好在對方看我是本地牌照的車子,稍稍動了動,但始終開在馬路中間,讓我無法超越。
  同時,背後又有電動車、摩托車追了出來。
  我打開雙跳燈,開始加速,終於在一處稍微寬闊些的地方,超過了前面的車,終於離開村子。
  這段追逐,差不多有10多公里。
  好在這一次我們沒白來,門口有兩個龍眼樹的房子及周邊大致的情況被我們摸清了。
  6月30日,我們的專案組和當地警方一起,衝進了村子,將還在村裡的肖家兄弟抓獲。
  我終於鬆了口氣。
  (原標題:潛伏“電信詐騙村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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